從獻祭看三一神的榮耀

“獻祭的神學意涵”系列之四

戴永富

　　基督這位大祭司，以及作為基督式祭司的我們，在獻祭生活及其所實現的相愛中，如何反映出三一神的樣式？

　　上文（〈從獻祭看神與人的聯合〉，第245期）論到基督徒藉着與基督合一，成為基督式祭司，把生命獻上為祭。由此看來，執行祭司職分無非是活出基督徒的新生命，因根據約翰福音，這生命的內涵是：基督住在我們裏面，我們也住在基督裏面。

　　耶穌基督說：“你們要住在我裏面，我也就住在你們裏面。”（約15:4）這要求其實是需要這樣理解的：

1. 基督的“我住在你們裏面”是祂對我們的要求“你們住在我裏面”的基礎；因為，若沒有基督的進入，我們無法住在祂裏面。
2. “我住在你們裏面”意味着基督倒空自己，把自己賜給我們，而“你們住在我裏面”則意味着我們倒空自己，把自己獻給基督。
3. 神學上，基督的“我住在你們裏面”是發生在我們住在祂裏面之前，但基督好像把這秩序顛倒了：“你們要住在我裏面，我也就住在你們裏面”，因為基督要我們時時重新奉獻自己，而這只能是我們通過不斷提醒自己以下事實：基督已為我們犧牲，以及基督永遠屬於我們。這自我提醒就是耶穌要求“你們要住在我的愛裏”（約15:9）的意義。

　　其實，耶穌關於“相互居住”的要求也離不開獻祭的觀念。“枝子若不連在葡萄樹上，自己就不能結果子”（約15:4）這句話中的“若”，讓人想起“一粒麥子若不落在地裏死了，仍舊是一粒；如果死了，就結出許多果實來”（約12:24）。這兩處經文都是解釋基督的門徒的經歷（Michaels 2010, 805）。照此理解，門徒與基督合一，離不開“死”或犧牲；沒有當祭品，就不會結出果子來。

　　獻祭的要求是把最好的奉獻給神，所以我們理當把我們的整個存在當作活祭獻給神。然而，我們實際上還不夠好，或者更確切的說法是：我們即使是夠好，這“好”也不是出於自己，而是出於神。基督教神學告訴我們，由於最大之愛的適當對象就是最美的存在（即神），那麼，神最大的愛的對象就是祂自己。“神喜歡看見祂無私的愛被反照出來，看見祂自己的美被反射到祂自己。所以，獻給神的完美禮物，也就是神真正喜歡的禮物，無非就是神自己，是祂那完全慷慨之愛得以回到祂那裏去”（Williams 2017, 32）。由此，如果說，人把自己完全獻上才能取悅神，這說法還不夠確切，更準確的是：人把被神所充滿的自我，亦即被基督的靈轉化的生命，奉獻給神，方能蒙神悅納，因為神最喜歡看的是祂自己在人身上的反射。當人毫無保留地順服神而犧牲自己，那人其實是活出神在基督耶穌裏的生命，因人若不在基督裏就無法這樣做。“順服的可愛之處實際上是神在看我們的世界的時候，在〔我們的〕順服那裏看見祂的愛、祂的榮耀和祂的美好的反射”（Williams 2017, 32）。

　　之所以如此，因為聖子或基督的順服是具有三一神的榮耀，而這榮耀就體現於“受與施”或“享有—分享”的生命裏。在三一神的生命裏，聖父將自己的所有給聖子，所以聖子把祂的一切獻給父（聖子向聖父虛己）。所以，虛己不單是子成肉身時做到的事，乃是子自己在永恆裏的存在方式。父和子的相互施與使他們被那位身為愛的聯結者的聖靈所充滿，因為聖靈是父和子之間的“關係”或聯結者。父將自己給予子，而子將自身獻給父，是父和子被聖靈充滿的表現，因聖靈是愛之靈，而愛體現於雙方的相互奉獻和彼此充滿。總之，父將一切給子的結果，是子將所有給父或子通過靈而充滿父；子將所有給父的結果，是父通過靈而充滿子。由此可見，“給”與“得”相應，“虛己”和“充滿”相隨，而這是等於說：父在子裏面，子在父裏面。

　　聖靈把這關係帶到人間。但聖靈使人參與三位一體的內在生命的方式，是通過把人與聖子聯合起來。這麼說，信徒的順服是重演着或參與着聖子的自我奉獻的格式（亦即信徒的自我奉獻參與了聖子對聖父的愛）。這意味着，信徒像聖子一樣，在受到了神的大愛後，把一切獻給神，而信徒的這種自我奉獻本身就是神自己的愛的反照。這麼說，信徒的捨己實際上是信徒在基督裏效法聖子的虛己。信徒為了回報神的愛而“犧牲自己”，其實也是神自己充滿信徒，從而通過信徒的言行體現其工作。信徒接受了神的恩典之光後彰顯神的榮耀，這件事是指信徒站在聖子的位置上，通過效法基督而效法神。

　　實際上，神與受造物（尤其人）的關係反映出三一神裏面的父和子的關係：正如父把一切給子，神也把生命及諸般恩惠賜予受造物；正如子以感恩和愛心將所有獻給父，受造物也把榮耀獻給神；正如父和子的相愛意味着他們被聖靈聯結而充滿，神與受造物的相愛也意味着神的靈與受造物同在。神愛受造物好比神向我們發光；而受造物通過人把一切獻上這作為，就好比神的光被反射回到神那裏去。一切出於神，而透過神，最終歸於神（羅11:36）。基督徒在基督裏的新生命本來是這宇宙“出於神—歸於神”的旅程的核心部分。

　　總之，信徒對神的回應其實是基於基督對天父的愛的回應。由此，基督徒的獻祭生活顯示出三一神裏面的施與受的生命（Williams 2017, 33）；而成為祭司的神學含義，無非是人透過聖靈與聖子合一而順服天父。

　　下一篇將論到基督徒如何在日常生活中把神與他們的聯合實現出來。（下期續）

參考書目：

• Michaels, J. Ramsey.2010.The Gospel of John. Grand Rapids: Eerdmans.
• Williams, Rowan.2017.The Sign and the Sacrifice. Louisville: Westminster John Knox. Kindle.

作者戴永富博士為美國Biola大學中華神學研究中心主任，創欣神學院訪問研究教授。本文的經文錄自《聖經新譯本》。

插圖：Agnes Leung（agnesleung.com）